


作者: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6-03-19 09:59
□李海彬
立春、雨水、惊蛰都过了,春分还在山的那头等着。
回想过年那几天,秦岭里忽然暖得不像冬天,风就跟着软了下来。它不再是冬天那种挟着霜气的冷——那种吹在脸上,微微发疼的冷。暮春那种裹着花香的稠厚?还早得很。此刻的风,就是清清淡淡一缕,从峪口漫过来,再往山坳里飘过去,看不见,也抓不住。
风本来就是无形的。那个时候,树还没发芽,枝丫光秃秃的,天地显得格外空阔。风不吵,也不急,就在山间慢悠悠地走,谁也不打扰,只悄悄递一句:春天要来了。
最先应和它的,是崖边的毛桃。叶子还没影,花先开了。小小的花蕾带着一点淡红,贴在深褐色的枯枝上,明明单薄,却看得人心里一动。风一碰,花枝就轻轻一颤,不是大片摇晃,是很细、很轻的那种动。不用细看就知道:风来过了。风从石缝里穿过去,从山脊边绕过来,轻轻碰了碰这一树最早醒过来的花。
田边的梨花、杏花也开了,一片素白,安安静静地铺在村头坡前。风从花梢掠过,花枝微微低一下头,又慢慢抬起来。没有叶子挡着,风的痕迹反而更清楚。风是无形的,是花替它显了形状;风是无声的,是花枝替它留下了动静。
我就在这样的风里站着,什么也不做。任风从耳边擦过,从脸前掠过去。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,是工作群的几条消息,那一刻,连风都好像跟着沉了一下。处理完杂务,我继续独自站在这山里,闻着泥土淡淡的凉,和初开的花朵若有若无的香。
前人写春风,或柔得沾衣,或烈得遮日。可秦岭里的春风,千万年过去了,还是它原来的老样子。不借绿叶,不借浓荫,只一树毛桃、几枝梨杏,就把看不见的风,写得清清楚楚。它不宣布春天开始,只是一点点、一丝丝,把山吹暖,把花吹开,把人心里攒了一冬的紧绷,慢慢吹松了。
风过处,花枝又轻轻颤了颤。
我站得久了,后颈微微发凉。转身往回走时,好像听见毛桃的枝干里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轻的声响。
也许,只是风。
也许,是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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